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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普文学] 在实践中体悟到的改革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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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12 15:17: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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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苏理工学院老科协 董存田

  在1978到2018这个人类历史上产生中国奇迹的40年,而我也正好度过了20岁到60岁年华,我不仅享受到了祖国发展的成果,也在其中做出了自己的努力,因此,我总是感觉我们这一代,我自己真是难得的幸运儿。

  1976年,我从河北省昌黎县葛条港公社中学高中毕业,顺理成章回乡务农,在历经唐山大地震(我的家乡),毛主席逝世,粉碎“四人帮”等大事件,在农田劳作,打井挖渠,抗震救灾,备战训练,当搬运工,做民办教师的两年中,自己应该算个热血青年,先进青年,所显现出的特征就是两个:一是,忠诚本分。党叫改啥就干啥,先公后私,先人后己。1976年7月28日,大地震当天,赶着一牛车去取材料,牛突然“疯”了,几秒钟后(17点多)一次大的余震来临,远观我的村子上空飘起高高的黄烟,大部分房子都倒塌了,我们两个伙伴想到的是搭建临时“棚子”更加必要,我们拉来材料,青年们先搭了大队部,又给一个小队的人(100多人)搭了一个简易帐篷,解决了大家当晚避雨(那天的雨真大)问题,半夜才回到家看一眼自家那倒塌的房屋。接受了这样的教育,养成的这样的情怀,至今仍是自己的宝贵财富。二是,苦干傻干。小车不倒只管推,不讲价钱,不计得失。我当教师(19岁,没经过任何训练,居然去教书,每每想起来既笑又怕)仅一年多时间,即被评为县教育系统先进工作者,靠的就是全身心扑在学生身上的那种激情和蛮力。但那个年代很少想到变革、创新、求异,也不太重视效率、成本、比较,这些品质和能力的获得是在改革开放之后。

  改革开放给我最初的,也是最强烈的冲击的是改革第一声枪响——恢复高考!当从广播中听到要高考,择优录取,我和同伴都半信半疑。因为,此前的大学录取是通过推荐而产生的“工农兵学员”,就在几天前我还被叫到大队部为一个“权势子弟”代笔写准备去上大学的“个人总结”呢。这一戏剧性的翻转,对我来说,不仅改变了人生轨迹,也改变了认识世界的方法,更启蒙并日趋深化着对改革开放的理解。

  一、公平正义是改革的基本原则

  改革意味着破天荒,意味着改陋习,出新政,但一项改革是否必要,是否正当?需要从动机来判断,以结果来校验,而标准只有一个就是:公平正义。恢复高考从动机看一是解决教育救国,培育英才,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崇高目标,二是体现机会均等,公开公正,排除一切利益集团干扰,把繁复的程序简化为“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成为“公平正义”原则的一个范本。从结果看,当大家听到华国锋同志(时任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的女儿没有考上,王光美同志(当时刘少奇同志尚未平反)的女儿却考上了,大批平民子弟进入大学这一结果时,全国人民服气了,欢欣鼓舞了,成为“公平正义”成果的一项成例。42年过去了,尽管大家对教育还有这样那样的不满,对教育改革还有很多很多的期许,但谁都不能否认,公平的高考成为教育事业发展的主轴,改革开放事业的成功,极大程度上取决于教育为国家提供了优质的人力资源和优秀的人才资源。从40年前的一项项具体改革到如今全面深化改革,凡市场准入、价格制度、土地制度、产权关系、劳动关系、城乡融合等等,只要坚持了公平正义原则,一定是好的改革,受群众欢迎的改革,反则反之。

  面对职业教育与高等教育衔接这一课题,我有幸参与了其中的一部分工作,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在河北参加了农科类对口招生方案的制定,主持了专业技能测试方案制定和实施;2010年代,又倡导推进了江苏省职业学校对口单招专业技能测试工作;2016年以来,深度参与了江苏省“3+4”中职本科衔接项目,主导了我校的“转段”工作。这些工作虽然复杂、繁琐、困难,但之所以成功无非是由其“公平正义”的内核作保障,既体现了尊重职业教育的特殊性,强调应用的学问,操作的学问也是学问,避免通过单纯笔试助长片面“应试教育”的正义性;又体现了最大限度避免人为干扰,防止不具职业教育学习经历者混入的公平性。

  二、需求导向是改革的初始动力

  改革意味着效率提高,意味着定方向,选路径,但一项改革是否需要,是否急迫?关键是要遵循需求导向,找准切入点,凡人民迫切需要的,国家发展迫切需要的,就是马上要改的。当年恢复高考,1977年8月4至7日邓小平同志召开科教工作座谈会,专家提出建议,在教育部门对当年招生已作了安排,改方案就要影响开学(后来果然影响了,我们第一届学生延迟了一个学期,1978年春入学的)的情况下,8月8日小平同志即讲话定夺,下决心很果断,决策过程很匆忙,对教育主管部门的批评很严厉,令人感动,令人振奋。而其所以如此,是因为国家有比招生考试方法更大的需求,小了说是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对人才的需求,大了说是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的体现,是以人为本的执政理念的伸张。在我国改革进程中,我们看到,改革什么?先改什么?不是只做条件成熟的事,不是只做容易做到的事,而是要做需要的事,凡一带一路、产权融合、转型升级、乡村振兴、全面脱贫等等,无不是基于需求,啃硬骨头,打攻坚战的事业。一个部门,一个人的工作也是大同小异,不要太相信人生规划,不要太强调尊重个人兴趣,而要强调事业发展需要,公共利益需要。

  在我的教学工作曾发生过一件“乌龙事件”,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作为果树专业的青年教师,走“太行山道路”,一年有半年都在山区,向果农推广技术、提供培训咨询(非常著名的河北农大李保国当年也在一起开过会),也获得了振华科技扶贫基金奖(河北省仅两名)等荣誉称号。在我出差期间,我们系的教务秘书发现教学计划中有一门课叫《农业技术推广学》,她就想当然的认为这是一门讲农业技术的课程,认为“小董可以上”,就下了教学任务单。而我硬着头皮接下的这门课的关键词不是“技术”,而是“推广”,是关于如何把农业技术推广给农民的原理与方法的学问,是一门社会科学的课程(敢情人家不是卖饭的,是卖厨艺的)。但这门学科自建国后在国内就已消失(与经济学、管理学等一样,大概认为是资产阶级糟粕吧),在没有导师,没有同道,缺少学术积累,缺少文献资料的情况下,我开起了这门课程。恶补之后才发现,不仅我国解放前的研究已与我国现在的“三农”无益了,西方发达国家的方法也与我国国情相去甚远,凸显了改革创新的必要性。我从恶补基础,“回放情境”,汇聚经验,到梳理章序,著书立说,创建了《农业技术推广学》这门课程,以小字辈身份当选全国农业推广学会学术理论委员会委员,该委员会的主任手举我编写的教材说“这是我国第一本既有国际视野,又符合中国国情的著作”。历经8年建设,这一课程建设成果获得了1997年河北省教学成果奖,是本人获得的第一项教学成果奖。

  三、担当作为是改革的关键因素

  改革意味着颠覆,意味着担风险,被诟病,但一项改革的风险是否需要承担,谁来承担?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在大趋势不可抗拒的同时,何时走,走多远,走多快就靠人,有时靠少数人,甚至靠领袖个人。要没有他们或他的远见卓识、勇于担当和雷厉风行,机遇可能错过,事业可能泡汤。假如不是邓小平同志,假如不是邓小平同志复出主动说自己要“管管教育,管管科技”,假如不是邓小平7月下旬刚刚复出,8月伊始就开科技教育工作座谈会,假如不是邓小平力排众议把高考改革一改到底,马上就改,也许我们的教育事业,我们的改革开放还要徘徊好长时间。当时在高考这件事上并非没有困难,并非没有微词,并非没有阻力,以至于华国锋同志还要讲话强调“小平同志的意见代表党中央的意见”。我作为一个考生,也被基层的领导劝告有做教师的机会很难得,不要折腾(考大学)。40多年改革开放的实践在与西方所谓民主制度的比较中已经证明了中国道路,中国制度的优越性,重要的一条就是既保护群众首创精神,有发挥关键少数拍板作用。

  江苏理工学院35年的发展历程,充满艰辛,在每一个节点上都显示了主要领导者的创新与担当。在无队伍,无基础,无积累的状态下,开创高等职业技术师范教育这一全新领域,并在全国做出名气,做出样板;在条件不好,学校不大的境况下,在江苏率先开办民办二级学院,探索了新路,积累了资金,扩大了地盘;在我国加入WTO,预示着我国经济社会更快变革的背景下,学校决定突破高等职业技术师范教育局限,调整布局结构,开办国际教育,为今天的多科性大学打下了基础;进入本世纪,人才强校战略成为主旋律,内培外引人才,改革激励机制,不断壮大人才队伍,为学科发展和服务经济社会提供了保障;及至今天“升大,申硕,扩建”三大任务,成为学校发展的新奋斗目标。

  四、求本舍末是改革的成功要义

  改革意味着探索未知,意味着拿办法,出方案,但一项改革是否能成功,是否能达成预期?古今中外之改革,不乏源于“政治正确”、“普世价值”的大作为,不乏“大破大立”、“休克疗法”的大手笔,但成功者几何?如愿者几何?而邓小平同志所倡导的“摸着石头过河”,习近平同志所提出的“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倒是很管用,很实在,这些思想为改革提供了稳定器和指南针,保证了不犯方向性错误,不出现全局性的失误。高考,迄今为止或许永远都没有十全十美的方案,要说缺点、局限、不足,人人能说出很多,但它“公平正义”的内核,它的“高效可行”的具象,保证了大方向的正确性,它会一直实施下去(当然,细节须不断改革)。我国改革开放就是逐步增加“允许”的过程,家庭联产承包、引进外资、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一个一个政策都具备“允许”特征,实事求是的容忍不完美,在其“三个有利于”的大前提下,容忍一些副作用的存在。因此,改革永远在路上,中国会越来越开放。

  我农民出身,搞农业专业起步,在高等学校工作36年,大部分时间是“双肩挑”,担当一定的管理工作任务。在我的工作体验和研究中,越来越认同叶圣陶先生的论断:“教育是农业”,而且我理解叶先生比喻的农业并非“现代农业”,而是“传统农业”,培养人如同种庄稼,低效率、难控制、慢功夫、个性化。教育只有更好,没有最好,既要不断探索,又要精当实施。因之,我在做教务处长过程中摸索并践行的强调师表、素质教育(比教育部提出早三年)、实践育人、分型培养、隐性课程一套人才培养体系,其中“分型培养”是内核,逐步完善,受到同行认同,2005年获得国家级教学成果奖。从2006年到2018年12年间,担任江苏理工学院副校长,在人才培养工作中,我们形成了“以人为本,注重能力,分型培养”的思想,逐步形成了制度、方案和运行机制,如拓展学分、创新学分等。学业“允许平凡,激励卓越”,学分“分级分层,扬优护短”,学生“各美其美,美美与共”,保证了人才培养质量的持续提高,目前毕业生考研达线率已突破20%,学生创新竞赛排名已居全国192位。

  五、开放包容是改革的便捷通道

  改革意味着兼容并包,意味着求得外援,输出新知,开放是改革的必要途径,也是内中之意,但开放什么,怎样开放?一是,开放视野,敞开胸襟。了解世界,了解规律,吸纳人类一切文明成果。这就要有一批既能够放眼看世界,又低头看脚下的人,当年那位武汉大学的副教授查全性就成了这样的人。他向小平同志讲出:“招生是保证大学教育质量的第一关,它的作用,就像工厂原材料的检验一样,不合格的原材料,就不可能生产出合格的产品。”提出恢复高考建议。今天,我们看到了党和国家特别重视智库建设,从中央政治局开始的各级领导班子集体专题学习,使的决策的科学性不断提高。二是,比较优劣,做出选择。世界上的考试选拔既有统一规律,又千差万别,事实是世界上先进的教育机构都是通过考试来选拔考生的,而通过“群众推荐”选拔“工农兵学员”是否完全没有道理?只不过是选拔时不能“群众”而成为少数人私权,而即便真的“群众”,也确实难以完成这项专业性工作而已。因之,当温元凯提出“自愿报名,领导批准,统一考试,择优录取”方案框架时,小平同志果断的“采纳十二个字”,决绝的去掉“领导批准”。有人现在翻出1977年高考试卷调侃一番,实在无知。当时的需要是,便捷高效的为上千万考生提供一次公正考试的机会,为高等学校选拔出27万新生。在当年的学生学业水平,基础教育条件,甚至印制(据说当时连印试卷的纸张都很困难)、发运(我后来参与高考试卷出题工作,在某某监狱看到过发运试卷的阵势)试卷的条件,分省考试,门数较少,题目简单等等都是基于当时条件做出的科学安排。开放与“被开放”的不同就在于以我为主,吸收消化,不断创新,无限趋近最优化,而非盲目照搬,全盘“某”化。

  作为77级人,有个共同认知:在千千万万人中,我们成了幸运儿,我们要为时代,为国家承担更多责任。包括对外开放,睁眼看世界,学习先进技术,传播中国文化。我在搞农业时,尽管自己外语很烂,还是想到为比我更需要外部信息的人服务,翻译了大量外文文献,梨的“塔图拉”整形法就是我介绍进来的(稿费6元哦),已被国内采用。也曾应邀为对外贸易部举办的第三世界国家果树专家培训班讲课,因为我的《中国的仁果类果树栽培技术》很“中国”,学员很欢迎。上世纪90年代,德国援助我国的“双元制”职业教育项目,在唐山搞农业项目,来的德国专家不了解中国国情,又“双元制”本身就没有在农业类专业实施过,困难重重,沟通不畅。我被请去做中方专家,向德方专家释疑解惑,比如“我们整个德国才有一个分析检测中心,你们一个唐山市建一个干什么?”我解释唐山市的农业劳动者与德国大体相当,而中国农业的小规模、多样态所需的分析检测更多;向中方领导提出消化吸收,本土化的建议,比如:“徒弟元”应与农技推广系统结合,终使项目得以进展。德国专家格鲁姆先生(一个很傲慢的家伙)甚至还说了一句“没想到中国也有这样优秀的职教专家”。应聘来江苏技术师范学院做高教研究室主任,当智囊。秦士嘉校长给的第一个命题是:我国加入WTO后,学校的发展方向如何调整?我们通过调研分析认为:将有三大变化影响我校:一是产业结构变化,人流物流信息流所占劳动力大幅增加,而传统制造业则减少;二是就业政策变化,职教师资来源开放,我校独占的就业市场将丧失;三是国际教育将抢滩登陆,国内高校将是国际教育的的一部分。据此提出了扩大信息产业类专业、扩大经管类专业、开办人文学院、开办教育学院、开拓国际教育项目等等六条建议,有幸多数成为后来学校发展的现实。

  40年风雨兼程,40年负重前行。我深深体会到,中国有今天这样的发展,靠两大法宝,一是实干兴邦,靠我们的笃实坚韧、自加压力、苦干实干,成就自己,贡献世界;二是改革开放,靠我们的智慧,兼收并蓄、不拘一格、开放包容,善作善成,影响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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