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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而又存在的港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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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7 10:41: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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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桥,常州南门外,京杭大运河支流永安河畔的一座旧街镇(也是个一定地域的概念名称),解放前后曾兴盛过一个时期,已于9年前在拆迁建设中消失。然而,港桥在很多很多人心中是不会消失的

30多年前,毋庸解释的原因,社会经济困顿落后,在老家,乡邻们也一样地整日忙于生计而无暇顾及其它。而在当年文化贫瘠的乡野,恰如沙漠中的红柳竭力伸长根须去吮吸水分一样,我们这些读了几年书的孩子对周围环境中的些许文化因子很敏感,并在下意识中就此体味吸收其中的文化养分。
上世纪60年代后期,“文革”火焰烧到乡野。乡邻们大都各怀心思,或则冷眼旁观,或则不闻不问,但也不乏“时髦人物”(自然也不排斥受“造反派”的挤压逼迫)。一时间,只见街面排门上篦一篦二的贴满了“大字报”(有时前一人贴了,后一人便覆盖上自己的,以示否定),好象乡村里妇女做鞋帮用的“硬骨”。当年,我们这些小孩子不懂什么,也就是觉着好玩,便沿街一路看过去。“大字报”,其内容正确真实与否不论,而字迹则大都粗粝潦草,然也偶有书写颇见功力的“大作”厕身其间。其中有幅以行书抄写的“大字报”颇为“鹤立鸡群”。虽说“大字报”一般不具作者的名姓,然而乡里地头上字写得好的,大家似也总有数。这幅行书“大作”一上眼,我就基本上看出是孙家桥一唐姓半老头写的,心下里十分钦佩这位先生的一手好字。至于其书写的内容,脑海中现在是毫无踪影,真乃“唯观神采,不见形质”也。记得那“大字报”是写在两张“灰报纸”(包装用粗糙低档的纸)上的,然而,纸质粗糙并不影响唐老先生的“手段”。看着那从容自如,笔致蕴籍的行书,我揣摸老先生抄写时或许心情不错,有些忘乎手笔,一任随意挥洒而去,笔调间颇得晋唐人之余绪,足见其书法功力,很有些打动人的艺术魅力。我甚至又揣度,这位老先生也许有些借此机会卖弄一番自己的书法功夫吧(平日里乡村上哪有书法的“用武之地”?)。对这张“出色”的大字报,其实是老先生笔下的书法美,我记得曾去仔细端详品味过几次,大有当年“少温观碑”之高涨热情。现今看来,在“文革”史料研究者那里,恐怕也不会有涉及这种文化现象的。然而,“歪打正着”,少年时代的文化薰陶,这也竟然是其中之一也。
说来可笑,这种对文化因子的敏感,甚至也包含在一些“不雅”的生活小事中。老家街西头原存一公共厕所,里面泥灰斑驳的墙壁上,有两行墨迹斑驳的“管理条例”:一日冲洗两次。见蝇就拍,见虫蛆就捉。管理者:王□金。这几行字给我的印象是那么深,至今还历历在目。原因呢,写这些字的那位乡里先生是颇有些书法功底的,其墨迹行楷,笔道遒劲流畅而又轻重错落,笔致圆熟老到且燥润相间。“条例”内容是不雅,字却雅;墨迹斑驳,风采却不减。厕所每天得上,里面也没什么可多注意的,而我小时候似乎对好字有先天的兴趣,于是也就天天要去对此“条例”“欣赏品味”一番。现在想象着,当下那位乡里先生写这几行字,也只是认真而从容地写去,负责地做了一件事,并非要表现什么书法水平,大概也就是“无意于佳乃佳”者吧。当时只是觉得这字看着顺眼,也并不懂得什么艺术欣赏,什么笔法,气韵之类的,而它却是实际上在潜移默化中让我感受了书法的笔法、墨法、章法、韵致之美。在那个没什么文化环境可言的乡间,这“条例”是实实在在给少年的我一些文化薰陶的,并在我内心深处打下了美的印记。
“三世修个街角落”。老家在那时候,比较纯粹乡村,“肚里有些墨水的”要多一些。在我少年时期,所受的文化启蒙和薰陶,很多也是若干乡里先生给予的。街坊王老先生擅长“一笔书空心楷字”,遐迩闻名。老先生与人一团和气,当年我们小孩子要他写“空心字”,他也十分真诚友好,从不“搭架子”,你要他写什么,来者不拒,立马操起一段铅笔头,如游蛇走动,在一张零碎纸上给你认认真真地写一幅,且不收分厘“润笔”。写完了,我们称赞他“写得好”之类,老先生苍老的脸上显出些许笑意,大概大人们忙于生计,少有心情工夫欣赏他那手“空心字”。有时我们顽皮,故意找个笔划多些,自认为他难以“招架”的字,想去“糊弄”他,然而往往落空,什么字到了王老先生手下,就都那么“乖”:只一会儿工夫,你要的字就被他一笔勾出,真是神奇!我们盯着他手中笔的笔尖,惊叹王老先生头脑转得那么灵活,那么快,内心十分想学,可又觉得要学到这个本领,似乎不可设想。王老先生的“一笔书空心楷字”工整秀丽,它在我心中留下的是美好而深远的印记。说实在的,空心字比实心字似乎更富于艺术魅力,这项民间艺术的丰富美感,是其它艺术所不能替代的。今天想来,王老先生这手“绝活儿”该不会失传了吧?
还有令我难忘的,是东街头小学里的赵亭老师,他是我小学三年级时的老师。印象中,赵老师年过半百,长圆脸,脸颊松弛,平头短发,胡子拉杂的,额头横亘几条饱经风霜的皱纹,有颗把门牙已掉,说话时有漏风处。在我们小学生眼里,赵老师是位慈眉善目的长者,他为人谦和,写得一手行楷,穷乡僻壤间,小学校里毛笔字写得好的大概也就是公推赵老师的了。也有浅薄乡人妄加评述其字“烂”,其实赵老师的字初看似乎不怎么,但细看觉得蛮好的,大概也就是“赵体”一路,笔道柔中有刚的吧。不幸的是,当年赵老师“戴着”“历史反革命”“帽子”,他被停了课,在学校的厕所、走道上打扫卫生,衣袖右边戴一白袖套,上面“历史反革命分子 赵亭”几个墨迹略微洇化的行楷黑字,工整而醒目,显然是他自己书写的。然而,“历史反革命”归“历史反革命”,当年抄写“大字报”,不少人还是请赵老师(可见真善美的力量是强大的)。赵老师抄写“大字报”比较恭敬,一整张白报纸拿来,横里折几下,便端坐着一路抄去,用笔沉稳而有节奏。其抄写的“大字报”字迹匀净,前后一贯,整体感很好。我参加工作了很多年后,有次在老家,年少时的伙伴还告诉我,说他不久前见到过赵老师。我很想再去拜会这位忠厚诚朴的老师,不知是否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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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7 10:53:46 | 显示全部楼层
希望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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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7 11:01:20 | 显示全部楼层

你也是善人奈敬佩。但是“如愿”的希望是渺茫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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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秋生 发表于 2018-7-7 1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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