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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五十周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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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五十周年记
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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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历史的长河永远不会有重复,长河中的映象,似一段段的碎片,却永远留在人们的记
忆中,萦绕在脑海中,久久不会忘记。
五十年了,当年风华正茂的你,如今已经风烛残年,曾经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意气奋
发的革命小将,经过岁月的冲刷,磨砺,锋芒全无,锐气退尽。心中久久难忘得经历,痛苦,
兴奋,在折磨着心脏,蚀刻着心脏,一年又一年,刻痕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1968 年 12 月 21 日,晚上八点,最新最高指示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晚新闻中广播后,
在敲锣打鼓的庆祝声中,我们在校毕业待分派的学生们知道,伟大领袖已经为我们的就业指
定了方向: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一群毛头小伙子,豆蔻年华的姑娘们,明知道农村的贫穷,山区的艰苦,边疆的遥远,
他们还是打起了背包,告别了父母亲,来到了农村,山区,边疆,去插队落户。
充满革命激情的小将,是义无反顾的来到农村,他们相信,在农村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但也有许多人对未来充满了疑惑和迷茫,更有背着沉重包袱的“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他们
更多的是无奈。此时大家都知道,不管是谁,上山下乡是每一个人的唯一的选择。
此时全国上下,长城内外,大江南北,到处是知青的身影。东北的白山黑水间,是来自
上海,杭州,北京的知青,云南的版纳原始森林,少数民族山寨,重庆,成都,上海的知青
在这里安家。天津的知青到甘肃,宁夏插队,江苏苏南的知青,到了苏北的荒滩。小城市的
知青则就地农村插队。隶属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生产建设兵团,分布在东北,云南,海南,
新疆,甘肃,宁夏等地,都接收了许许多多的知青。
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第一课,是阶级斗争课,是在观看着黑五类分子,战战
噤噤,畏畏缩缩地接受贫下中农的批斗,听贫下中农语无伦次的忆苦思甜中结束。这一切对
每个知青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到农村不过是再经历一次。
接下来,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课程就没那么简单了。在广袤的土地上,知青们用落后的工
具,跟着农民开始最原始的耕种。在开始的新鲜感过后,沉重的体力劳动,负重超出极限而
难以忍耐,枯噪而又单调的农活,时时考验着人的耐力。
充满青春活力的知青们,有一个响亮的标牌:我们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从小接受
的是共产主义的教育,对阶级斗争有特殊的敏感。我们有崇高的理想和追求,我们思想单纯,
想法直白而简单。虽然我们不知道上山下乡的决策是怎样做出的,但我们还是坚决服从党和
国家的安排,到农村去。抱着这样的信念,知青们开始在农村的新生活。超重的劳动,知青
们咬着牙坚持,脏和累,贫困的生活待遇,大家默默的忍耐着。知青们努力向农民看齐,尽
快使自己成为新一代的农民。因为大家相信,在农村的广阔天地,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美丽的年华,壮丽的青春,是在这里开始的,知青们怀着无限的忠诚,奉献的精神,把
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时间,以至宝贵的生命,都贡献给了上山下乡事业。东北山林大火,吞
噬了救火的女知青的生命,她们牺牲时还不满二十岁。勇救落水知青牺牲的金训华,他用年
轻的生命,诠释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时代精神。
我们的青春就是这样开始了,几十年后,我年老了,闲暇时,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
我们的青春年华是在改革开放的年代开始,又是怎样一番景象。我们中的许多人,会接受高
等教育,成为科学家,医生,教师,公务员。更多的人会是工厂,企业的骨干或领导人,亦
或自己创业,干出一番事业。有文艺天赋的人,更有可能成为耀眼的明星。可惜,这只是美
梦而已。
.春去秋来,一年复一年,日出而起,日落而歇的农村生活,知青们渐渐习惯了,几年
过去了,农村基本没有什么变化,原始的耕作方式,永贵大叔的革命口号,农民们疲倦了,
知青们也疲倦了。知青当初设想的社会主义新农村,与现实相差太大.
时光削磨了锐气,青年人的朝气也渐渐退去了,悲观,失望的心态下,大家在沉默,消
极的情绪笼罩在心头。南京知青任毅,在这种心态下,创作了一首歌曲,叫《知青之歌》,
就反映了当时知青的普遍心理,受到知青的欢迎,大家在歌声中抒发自己心中的郁闷。然而,
被有关部门发现后,以破坏上山下乡的罪名,将任毅打成现行反革命。
在解放军的建设兵团,实行的是集体生活,是准军事化的管理方式,繁重的体力劳动,
生活水平低,休息时间少,让许多知青感到难受,知青与参与管理的现役军人之间产生了矛
盾,许多知青因而受到更严厉的管制。老鬼的著作《血色黄昏》,就详细叙述了他的经历。
他与连队指导员产生矛盾后,被打成反革命,为逃避追捕,他连夜在深山老林里,冰天雪地
里奔走四五十里路,经历了生与死。
1971 年的《九。一三》事件,革命领袖的接班人折戟沙漠。《五七一工程》公布了他们
篡党夺权的阴谋,让大家感到十分震惊,尤其是提到:下放劳动是变相的劳改,更让知青吃
惊,这是大家过去想也不敢想的。许多知青默默反思:我们怎么就成了文革的牺牲品。政治
斗争竟然是如此残酷。
1972 年,全国开始了落实政策的工作,许多老干部平反,并恢复工作,他们的“可以
教育好的子女”的命运也有了转机,他们通过各种关系参军,进工厂,陆续返城,更有幸运
者,在大学还是要办的指示下,通过内部招生,进了大学,成为 1700 万知青当中的翘楚,
他们中的许多人至今仍然在国家的领导岗位上工作着。他们的离去,给仍然留在农村的知青
的思想上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原本对扎根农村抱怀疑态度的人,开始想方设法要离开农村。
只是他们没有好的家庭背景,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留在农村的知青中,许多有文学基础,他们在劳动之余,在单调,枯襙的生活中,开始
了文学创作,他们以知青生活为背景,描述农村知青的劳动,生活,我熟悉的有张抗抗,路
遥等。史铁生《我那遥远的清平湾》,叶辛《蹉跎岁月》,在后知青时代都引起知青的共鸣,
产生强烈的反响。较好的反映了那个时代知青的生活,劳动,思想,感情,反映知青的苦恼
和欢乐,没有深刻的生活体验,是写不出这样细致,生动的作品来,现在反映知青的影视作
品,大多是概念化,简单,粗糙,都是生搬硬造的作品。
1973 年夏,党中央决定大学在全国公开招生,招生的对象主要是知青,象是一剂强心
针,知青们都兴奋起来,感到改变命运的机会来了,在完成了文化考核和面试后,等待录取
时,广播播放了白卷英雄张铁生的公开信,这封信犹如一盆冷水淋下,浇的考生心里冰凉。
张铁生一脚将几十万知青考生踹下去,自己却跑进了辽宁朝阳农学院,当起了工农兵大学生。
这封信也改变了大学的招生方式,大学招生改为单位推荐,上级审核的办法,从此,不论学
历,学习能力,只要有足够的人际关系,或者是过硬的背景,就可以被推荐上大学。入学的
文化水平参差不齐,毕业的学生水平低,质量差,国家不承认学历,文革后又回炉重新学习。
失望,悲观,压抑的心情影响着知青,大家期盼着早日离开农村。期盼遥遥无期。知青
们在农村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闲暇时无所事事。在这种环境下,却有一些有远见的知青,
他们悄悄拿起书本,开始自学。头顶上笼罩着知识无用,和知识分子是臭老九的舆论压力,
但他们坚信,知识就是力量,国家建设一定少不了有知识的人才。他们当中有的是初中文化,
有的仅仅是小学毕业,经过自学,都达到高中文化水平。
福建教师李庆霖上书毛主席,反映自己的两个儿子在农村插队,一年的劳动分红很少,
养活不了自己,还要家里补贴,这封信引起了最高领导的重视,当时,个别农村基层干部依
仗权势,对插队知青欺压勒索,污辱女知青时有发生,建设兵团的个别现役军人,对知青粗
暴蛮横,强奸女知青也有发生,这些情况通过种种渠道,也反映到了中央,引起中央的高度
重视,派调查组深入调查,查处了个别干部的违法乱记的情况,撤除了一批反映强烈的干部
的职务,对个别强奸女知青罪大恶极的现役军人处以极刑。通过中央调查组的工作,改善了
知青的处境。之后下乡知青的管理方式也有改变,由农村的干部和城市带队干部,共同管理
下乡知青。
在沉闷和压抑中,迎来了“四人帮”灭亡的好消息,邓小平重返领导岗位,国家拨乱返
正,以经济建设为中心,重振被“四人帮”破坏了的经济。知青渴望返城的愿望,有了实现
的可能。在兴奋中,又传来好消息,大学恢复招生,对于即将进入而立之年的人,能否抓住
最后的机会,事关个人命运的转机,知青们踊跃报名参试。可一进考场,大家傻眼了,在真
正的考卷前,曾经的小学,初中的文化水平,跟本应付不了,有高中学历的,由于多年的荒
废,也是有心无力,都败下阵来。那些有远见的知青,借助多年的自学,积累了应付考试的
本领,他们自信,沉稳的应对考试,如愿考取了大学,搭上了人生远大前程的最后一班车。
这正应了一句老话,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在焦灼的等待回城消息的知青们,渐渐失去了耐心,云南的知青,在当地政府对他们要
求回城的请愿没有答复后,开始到北京上访。云南知青丁惠民,带领一部分知青,冲破重重
阻挠,抵达北京,国务院主管农业的副总理接见了他们,副总理手杖叩地,斥责了他们。但
他们的行动也引起中央的高度重视。邓小平最后表态:让娃娃们回来吧,开启了知青返城的
高潮,返家心切的知青们,归心似箭,全国各地的火车,汽车,轮船,都满载着返城的知青,
浩浩荡荡。梁晓声的小说《今夜有暴风雪》,作了详细的描述:漆黑的深夜,天上下着大雪,
被暴风裹挟着,数千名知青,不顾寒冷,冒着大雪,顶着大风,从四面八方赶到火车站,他
们都是要赶上最早的一班火车,返城的急切心情,由此可见。
回城后的知青们,逐渐都由各地各级政府落实了工作单位。开始新生活。
耽搁了十年,青春早已流逝,迟到的恋爱,婚姻,住房一一摆在面前,待到一切都有了
眉目,已经是而立之年。
国家的工作重点转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随之召开了全国科学大会,祖国建设极需科技
人才,为知识正名,为知识分子正名之风,吹遍祖国大地。冠名知识的知青,却成为缺乏知
识的一代人。为适应社会需求,只有初中,小学水平的知青们,又开始新的征程,补习缺乏
的文化知识,继而,进入为成人迅速成才的各类电大,函授,自学考试等,在自己事业起步
阶段,又要拿出许多的精力,努力学习,不断充实自己。尽管辛苦,劳累,但有在农村的吃
苦经历和艰苦锻炼,一切困难都逐步克服了。许多知青有了自己的事业,在成年阶段拿到了
久违的大学学历,成为企业的骨干或单位的领导者。
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旧体制下的国有和集体企业,越来越不适应市场经济。企业的体
制改革到了非改不可的阶段,企业改制就意味着,企业的关,停,并,转,改制首当其冲的
是企业职工的安置,企业职工中,知青职工普遍年纪偏大,文化偏低,成为首批下岗职工。
除了唉叹命运不好,下岗知青只好接受现实,在市场经济中开始自己人生中的再次创业,有
农村插队的经历,困苦,艰难,屈辱,什么都经历过的知青,理解改革的艰难,理解国家发
展经济所需要经历的阵痛,在国家政策的扶持和妥善安置下,努力克服困难,度过了难关,
迎来自己晚年。
在国家经济不好,安置不了城市待业青年时,知青分担了国家困难,他们下乡插队,靠
自己的劳动,自主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国家建设关键时刻,在高积累,低消费阶段,知青
们拿低工资,把自己创造的絶大部分利润价值,奉献给了国家的经济建设,在改革的关键时
刻,知青们牺牲了自己的工作岗位,支持了改革的顺利进行。如今,我们高兴的看到,国家
建设进入高速发展阶段。知青们可以自豪的说,在国家发展的每一个阶段,都离不开知青们
的贡献。如今,知青们进入了晚年,国家也没有忘记知青们,知青的插队年限视作工龄,退
休给予工龄补贴,每年给退休职工增加工资。如今,在安享晚年,衣食无忧时,在享受改革
红利时,我们是那么的安然自得,因为,国家的发展,进步,强大都离不开知青们的参与,
奉献。我们奉献了青春,经历了苦,累,流汗,流泪,终于这一切有了回报。夕阳无限好,
只是近黄昏。
五十年,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瞬间,但它却占据了一个人一生中的絶大多数时间。五十
年前的事,记忆犹存,人却已经青丝变白发。更有英年早逝的知青兄弟,姐妹,他们把人生
中最宝贵的生命献给了上山下乡。借五十周年的日子,回忆和记念它,是它在我们的人生中
留下了太多太多的,难以忘记的经历,五十年,我们我们付出的代价太沉重太沉重,少了自
由的青春,是不幸的,鲁迅先生说过:悲剧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是把人
生无价值的东西撕破给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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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 万知青,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如今,有在国家领导岗位上的,有各级党政机
构的负责人,以及成就了自己事业的人,但他们毕竟是极少数,絶大多数人平平淡淡,默默
无闻的走到了现在,少了引以骄傲的事业,没有可以炫耀的荣耀和地位,他们对自己一生有
什么评价,我不知道。有人回顾历史,说自己青春无悔,我想他是为自己的,现在的傲人的
地位和事业,添加一个美丽的前缀。插队时,劳动的艰辛和磨难,令人难以承受,有人认为,
这是一个人人生事业成功的不可或缺的历练,我建议他,把这种观点向如今的年轻人大力宣
扬,让他们都去历练一番,对他们是绝对有好处的,但不知道会有几个人能接受这个观点。
人的青春只有一次,当青春已经逝去,留给我们的只有回忆。追忆青春时,我唯一的想
法是,愿已经过去的岁月就过去吧,在当今,在今后唯愿它不再发生,让今天的青春少年幸
福成长,不再重复我们的过去。但希望他们能稍微知道一点,他们爷爷这一辈的青春是怎样
度的,从而能更加珍惜今天的好日子。
如今,在歌舞升平,和谐安详的年代中,我们安享晚年,但我们不应忘记过去,也不可
能忘记过去,因为那毕竟有刻骨铭心的经历。有一位名人说过,如果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过
去还会发生。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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