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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普文学] “‘良春杯’科普创作大赛”报告文学:涅槃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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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0-5 21:06: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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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涅槃人生

                                        江南雨




25岁成为除草剂新药研发组组长,26岁获省科委破例奖励30万元研发资金……假如没有那次爆燃事故,今天的你也许会是我国除草剂研发领域专家!

人生漫漫,变数多多。面对挫折,真正勇者,总会像逐日的夸父,像愈挫愈奋的骑士,像海明威笔下与鲨鱼较量的老人。

你——溧阳市文教书店总经理周春雷就是这样的勇者。你用28年的隐忍与拼搏,涅槃了一个基层科技工作者不同寻常的人生!

                                                   1

“这是我刚设计的家庭书房,希望来这里的人看了,回家也建这么一个阅读空间。因为现在住房宽裕,钱也多了,但人的心境却烦躁了。茶余饭后,不是刷手机、打麻将、就是忙着建群抢红包、应付各种聚会。熟人见面,寒暄后十有八九是刷手机,玩自拍,和远方朋友聊天,看朋友圈里谁走了多少步、吃啥喝啥;甚至情侣对坐也是各执手机,心有旁骛。于是,远方人近了,身边人远了,海量信息,让这世界总是闹哄哄,人还是要有一份书香阅读的清净。回归书房是最好的精神疗养……”

你越说越激动,声音撞得周围回音清晰。

一张书桌、一杯清茶、一方笔架,外加笔墨纸砚,左面白墙上,素雅中悬画一幅,意即高山流水,平静中似有錚淙之音缓缓流出。右侧书窗满墙,陈列着古今中外的经典名著,书墙中间挂一幅书法,上写“书缘”两字,笔力遒劲。置身这20平米空间内,尽管窗外虹霓耀眼、市声喧闹,但心却很是安静。

“为什么要写书缘,因为书成就了我的今天。如果没有书,也许28年前我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话到此,你突然哽咽,目光转向那幅《高山流水》。

站你身边,除给你两眼深深的景仰,我竟找不到一个安慰的词!

1982年,高考落榜的你经过考试进了溧阳化工厂,因几分之差碎了大学梦,所以你格外珍惜这个机会,第一次领工资,就拿出一半订书报。好学肯钻的你很快成了技术骨干,当厂里委托南京大学化学系培养技术员时,你幸运入选,并因为学习认真,被老家常州的张难先教授看重,他对你的学习和生活关怀备至,以致3年后学成回厂,当厂里与南大决定联合研制除草剂新药时,是他的推荐让你成了项目组长。此后,经过一年多连续试验,你带领30多人相继开发出多款新药。省科委闻讯专门派人来厂调研,眼见为实后,破例奖给你们30万元研发资金。

那天,县长也赶来祝贺。当着县长面,你说同类研发一般只停留于前三步,但你们现在已经可深入到十三步,而且每步都有望开发出一款新药。坚持下去,未来溧阳有望成为全国除草剂研发基地。

县长当即提议厂里摆酒庆功,再次吹响攻关冲锋号。

喝过庆功酒,你们也立下了军令状。从此,你和伙伴们吃住在厂,昼夜实验。那时你刚结婚,为早日实现目标,你三五个月才回一趟家。1989年8月女儿出生时,你在厂里忙;到国庆节全厂放假,你还在加班。

10月2号,又一款样品诞生。因为3号刚好是中秋节,你决定让家住外地的员工回家过节。吃过中饭,你叫来家住南京的小艾,说:“你家远,下午就乘车回家,顺便把新药样品送到南大请张教授做成分分析。”说完,你埋头给张教授写条子。这时,突然一声巨响。你立即意识到实验场出事了,箭一般冲出去,露天实验场上,浓烟滚滚中,有粉尘夹着火星四溅。

——是乙醚发生了爆炸,如不切断电源,后果不堪设想。你冲进烟雾寻找电闸。这里的环境你早已烂熟于心,即便浓烟弥漫,相信凭记忆也能找到电闸。果然,你很快找到了,并将它成功切断。正撤离现场时,地沟里的流淌火再度引爆粉尘,瞬间,你成了火人……

                                                   2

很快,你被送到位于南京的江苏省人民医院,医生诊断:深三度烧伤。

6小时危险期,闯过!

24小时危险期,闯过!

36小时抗感染,闯过!

72小时抗感染,闯过……

命保住了,但英俊潇洒的你已面目全非!

领导、同事,来了一拨又一拨。看着裹满纱布、无法动弹的你,刚开始,大家还轻声安慰,但很快就控制不住内心痛楚,只能默默陪伴。出病房时,个个红着眼睛……

病房里,玻璃、镜子,拆的拆,藏的藏,能拿走的拿走。虽然你满脸纱布,大家还是担心,纱布一旦拿掉,你会找镜子!

清醒时,你想睁眼,但厚厚纱布罩着,你只能回想那些做过的实验,想那些实验细节。每当想起或说到新药,身上阵阵撕心裂肺的痛会暂时减轻……

那些日子,每到星期五下午,张难先教授会穿着严密消毒过的衣服来病床前和你聊除草剂的事。知生莫如师。5年后一次偶然相聚,你才明白这是老师用另一种疗法支撑你!

在南京治疗大半年后,你转到上海第九医院实施整形。为挽救你的自理能力,厂长把南京、上海几位著名烧伤整形专家请到病房,为你当面会诊。大家议着、争着,很快忘了你的存在,刚开始还有所忌讳的话,渐渐越来越直白:

“他今后将是一个完全没有自理能力的废人!”

“如果用刀划开蜷曲的十指后,能有两个能慢慢靠拢,或许还有10%的希望;如果三个手指能靠拢,就有20%的希望……”

听到这话,你迫不及待打断医生,恳求让自己试试。

医生们吃惊,将信将疑地告诉你:“这是漫长而痛苦的手术,不仅无法麻醉,而且先后要做19次切割,几乎很少有人吃得消?”

“让我试吧!”

医生敬佩地点头。

一次、两次、三次……19次手术,每一次都是生不如死的折磨。但你都挺了过来。每次划开手指,医生一走,你就强忍剧痛让拇指与食指靠拢,挣开,再靠拢……

手心手背上的皮肉是从你腹部移植过来的,嫩,且易感染。每次练习,浑身的肉都在被撕扯,到第二天,又满手血泡。你依然咬牙练习。

一个、二个、三个……靠拢,拉开,再靠拢,再拉开……终于,十个手指都能靠拢了!

   “奇迹,真是奇迹!”医生激动地噙着泪赞叹——这里,许多伤比你轻的人,就因为缺乏这样的毅力,最终,五根手指永远连在一起!

                                                    3

命运给你多少磨难,你就还命运多少抗争。正当你挺过一次次剜心之痛时,厄运再次降临。

一天,原本健康的妻子突然患病,原以为治疗一段时间就能康复,谁知,一周后,竟撇下你和哭喊着要妈妈的两岁女儿,撒手人寰!

亲友、同事闻讯,个个长叹苍天不怜苦命人。

病房里的镜子可以藏,社会上的镜子藏不尽。即使没有了能照人的镜子、玻璃、不锈钢、水面等等,那些所有能照人脸面的物体,也终究避不掉人世间最透彻的那一面面镜子——人的眼睛。

除非永远呆在家里!

回家休养的日子,你整天闷在家里。除了领导、同事、亲友来看望时,家里会有些热闹,大多数时候,只有你和年幼的女儿。捱过一段时间的孤独之后,你开始思考今后的路:单位、亲友的同情、帮助,只能缓解一时的难,但女儿要长大,自己日子还长,不能一辈子闷在家里靠社会救济。要走出去,要自强!

走出去,一个被火魔致残,没有了正常容颜的人谈何容易?

那次,你抱着女儿去公共浴室洗澡,刚进澡堂,正在洗澡的人纷纷离开。其中一个曾经的同事不仅起身离开,而且到门口时,他还大声责骂服务员,怎么让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人进来……

那一声骂,针一般扎进你的心,你的心在滴血。为不让女儿看到,你强忍住泪,告诉自己一定要有尊严地活下去!活下去!

当初在上海治疗期间,你能下床走动时,会经常下楼去书报亭买书报看,这段经历让你萌生了摆摊卖报念头。卖报是小本生意,投入不大;做大买卖你没资金,也没门路。更重要的是你喜欢看书,边带孩子边卖报,既养家糊口,也能看报长知识。

注意拿定,你当晚就请厂工会干事帮忙找来一张旧桌子,第二天又到邮局订了《参考消息》《新民晚报》《常州广播电视报》等报刊。那时,邮局报刊按季订阅,因为没经验,你以为一天卖100份没问题,于是按没种100份的量,一订一个季度。

一星期后,你在家门口出摊卖报。报摊旁是菜场,人来人往多,但就是没人靠近。有几次,明明有人向报摊走来,可当你抬头笑脸迎上去,那人却躲瘟神般赶紧离开——那是被你伤痕累累的脸吓的。

一个月下来,没卖出一张报!

看着越积越多的报纸,你急了,抱起女儿,背起报纸去长途车站。谁知,刚进候车室,就被人轰出来,那是因为里面早有报亭了。

无奈,只能再回小巷。

人来人往,日落日出,你扶着腿上坐着的女儿,守着报摊默默翻看报纸。一天下来,摊上报纸读了个遍,仍然不见买报人。那些日子,虽然,报没卖掉,但报上内容却让你的心越来越敞亮!

渐渐,有知道你经历的老人来了,不仅看报,还主动和你聊天。你至今记得摆摊后第一次有陌生人和你聊天的情景。开始你不信,等确定他要和说话时,你像喉哝里灌了一大口蜜,一下甜到心底。那天尽管只卖掉一份报,你却激动了一整天。

“当时他哪怕不买报,我也很兴奋!”今天说起那刻,你依然一脸激动。

越来越多的老人走近报摊,喜欢读书看报的年轻人也来了,报摊一天比一天热闹。

那天早晨出摊整理报纸时,你发现《溧阳报》上有写你的报道。看完,你对素不相识的记者热心相助心生感激,但冷静下来,你连忙叫来小舅子,请他快去各报亭把当天《溧阳报》全买下来。你说,记者好心,想让读者来帮自己,但你不需要施舍,要自立……

报道是溧阳报副刊部记者陈芳梅写的。得知你的遭遇,敬佩于你的毅力,她不仅每天绕远来多买你几份报,还借机体验你的艰辛,让自己的报道感动更多的人来帮你。尽管这些,之前她未丝毫流露。

坦诚相助,贵在无言。越来越多的人走近你,就连过去见你绕道的人,也主动来和你打招呼、买书报。于是,你将报摊扩建成了书屋,除经营报刊图书,还针对当时很多人有BB机,但固定电话和手机未普及的特点,专门装了门固定电话,以方便大家回传呼。这下,报摊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活动点,周围学生、家长也都来订报买书。遇到急需教材也来找你帮忙。每次,你都想办法满足他们。

那年冬天,为帮助读者选到满意的书,你不顾伤痛坐长途车去南京进书,等采购完货,回溧阳的班车已经结束。住下来,多花钱还浪费时间,你舍不得。于是,守着十多包书站在路口向过路车招手。终于,一辆开往杭州经过溧阳的车停下来,你将书一包包搬上车。深夜时分,车到溧阳城郊,你不忍心让司机绕远进城,就请他停在路边,你独自一人,将一包包书蚂蚁拱泰山般轮换着往回挪,全部挪完,已是凌晨4点……

                                                  4

1996年,你在溧阳市实验中学对面租下200多平方米店面开起了文教书店。因为方便,学校老师常来书店,一来二去,你们成了朋友。当时正赶上武侠书畅销,书店开张后即迎来了业绩的快速增长。

一天中午,你正在办公室看报,突然外面有人喊救命。你双脚刚跨到门口,就仿佛粘在了地上。路对面,一位中年男子一手揪着一个男孩耳朵,一手扇他耳光,嘴里不停地骂:“不让你看这些打打杀杀的害人书,你还偷着买,上课鬼迷心窍看这些书,成绩掉井底爬不起了还要看。看我打不死你这不长记性的东西……”

等看清楚中年男子的脸,你只觉满脸滚烫、无地自容。他正是常来书店看书的杨老师!

回头,你冲进书店,将书架和仓库里价值30万元的武侠、言情书全搬出来,要当废纸卖。

员工先是发愣,继而劝,见劝不住,有人哭着求你:“你不能这么冲动,这些都是你的血汗钱,你赚钱比别人多吃多少苦啊!”

“做生意要赚良心钱,害人的事,钱再多也不能赚!今后书店只卖有益于丰富读者文化科技知识的书”你一脸坚定,当即喊来三轮车,将书一车车从书店拖进废品站。

消息传出,周春雷的文教书店只卖好书的名声从此远播。

第二天一早,书店门一开,买书的家长潮水般涌了进来……

经过奋斗,当年小巷里的小报摊,如今开出了18家直营店和22家加盟店,不仅遍及溧阳城乡,还开到了常州、镇江、杭州。而且,书店相继获得了“江苏省诚信双优企业”“江苏省最美书店”“全国文明店堂”等荣誉。你也荣获了“最美常州人”“龙城先锋”“常州市道德模范”“江苏省道德模范”称号。

“读高雅书,做高尚人!”28年前,痴迷于除草剂研发的你连遭厄运之时,曾多次产生过绝望。最终,是书引领你走出了黑暗,并因为书而赢得了自立。

                                                 5

东汉才女蔡文姬之父——著名文学家、书法家蔡邕,因遭朝廷流放,几经周折,避难江南,于公元168年来到临水傍湖的溧阳观山脚下。登临山顶,四周景色尽收眼底:绿树繁茂、鸡犬桑麻,百姓亦耕亦渔,安居乐业,胜似世外桃花源。从此,他在山上筑台读书,抚琴习字,修身养性,由此留下蔡邕读书台这方古迹,千百年来,读书台始终厚植着溧阳这片崇文重教土壤。

受蔡邕读书台启发,2016年7月,你投资3千多万元建起了1000多平米的溧阳读书台。宽敞明亮的读书台,分科技文化讲堂、图书展示厅、家庭书房和阅读休闲四个区,可供400多人同时阅读,7万多册书免费开放。每到周末,还邀请文化科技名人、英雄和道德模范为读者举办公益讲座。一年来已举办160期,参与市民超过2万人次……

当手机碎片化阅读已成许多人生活习惯时,溧阳读书台成为许多市民茶余饭后的文化休闲场所——这是书店,更是养心、修心净地。现在,读书台成了溧阳这座城市文化、科技、文明的新地标。

一位大学教授感慨:在人均年阅读量不到5本书的中国,溧阳读书台为这里的山水增添了经久不衰的亮色,其时代价值和精神意义是最生动的教材!

鸡年春节,《光明日报》新春走基层记者来读书台采访,你说:“我最困难时,是书帮我找回了自信,我要让来这里读书的人重新体验阅读的快乐,让每一本书更有生命力!”

和你设计的家庭书房一样,你办公室墙上也有一幅书法,上面同样只有两个字:书殿。

你说,你最大梦想就是从书缘到书殿,为更多人回归书香阅读搭建一座精神文化殿堂……


当初,研发除草剂是为农民种地清除杂草,净化环境;今天,你用书香文化为人们清除心中浮躁,净化心境。
科技改变生活,文化影响人生。28年,从科技到文化,孜孜以求,初心如一,你做的是同一件事!(5290字)

作者简介:江南雨,高级记者、省作协会员。著有散文集《当时只道是寻常》《人生若只如初见》、新闻专著《全媒时代新闻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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