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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登《中吴》文章: 半陶园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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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4 22:08: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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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陶园往事
         晏  飞



第一次“拜会”半陶园,大约是五六年前春节期间的事情。
常武地区老百姓过春节时的习俗,除了必须向长辈“拜年”外,亲朋好友之间,还少不了请客吃饭的“惯例”。由于这些交往绝大多数都是在白昼时进行,因此“酒会”也以午餐居多。久而久之,于是就产生了“年昼饭”这个富有地方特色的专有名词。不过,人类这种生物身上,往往也会莫名其妙地再现一些乃祖乃宗骨子里的劣根性,令人啼笑皆非。如果是在缺吃少穿的年月里,这种“酒会”自然是多多益善,因为它能为我们补充生存的能源,何乐而不为呢。但是到了“万元不算户,十万才起步。百万是小户,千万才算富。”的年代,“吃喝”在老百姓心目中的排名,早已降低成了“玩乐”的跟班。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从初一到十五,差不多每天都要赴“会”,大碗饮酒,大块吃肉,谁能受得了?于是,渐渐地就“衍生”出了“轮流作东”的新趋势,众生才得以从“可怕的吃喝”中解脱出来。
那年快过春节的时候,东道主在电话里通知我们全家:“正月初二,上午十一点钟,大家到礼河桥半陶山庄举行团拜,不见不散。”也算是常武地区的“习俗”吧,春节时通常年初一不出“远门”,只在家门口向自己的长辈们、邻里乡亲们拜年问好。第二天开始,才能“自由活动”。
因为我的“祖籍”就在“怀德南乡白鹤溪”附近,事先又问清楚了半陶山庄的地理位置,所以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这处“世外桃源”。这座“山庄”的气派果然令人刮目相看:西首是酒楼,东首停车场,酒楼后面还有一处宽阔的水面,占地面积超过了两个足球场。用餐前,酒楼的大堂经理热情地领着我们一行从栈桥上到后面的“小岛”上去观光。虽然“小岛”面积不大,但是“五脏俱全”,休息室、游戏室、棋牌室……应有尽有。最令人兴高采烈的是水上高尔富球场。不一会儿,原来清清爽爽的水面上就落满了许多从天而降的“乒乓球”。
尽兴后重回酒楼,只为一件事:大快朵颐。谈笑间,有人提议:“这里离开西太湖不远,不如顺便过去一游?”于是,大家加快速度,结束这里的战斗。在离开“山庄”时,我陡然发现在“山庄”的院墙背面,有一大片文字,立即跑过去一看,原来是《半陶园记》。我手忙脚乱地拿出照相机,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文字拍了下来。



第二天,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相机一看,不禁大吃一惊。除了第一张照片上的字迹尚能辨认外,其余各张都成了“无用功”。原来,那天我在“赴宴”之前,没有给相机充电,所以才会遭到它的惩罚。
  第一张照片上的文字是这样的:
“毘陵郡城西南,水行三十里而近;陆行二十里而遥有墺区焉,曰仕尚;在怀德南乡白鹤溪东五里。其地有南塘、东塘、西塘,北为大洚河。邨居四面皆水,瀠廽以里计。临溪而屋者若干,楹不陋不华,足蔽风雨,曰渔轩。溪深鱼肥,凭轩可钓,左右眺望,平畴绿野,修篁古树,於逸士为尤宜。邨之后,环以冈,小桥迤逦,行可百武有埠,狭而长,高及寻,古名芝麻墩,陈氏之始祖基蹑焉……”
我以这段文字为线索,从《武进县志》、《卜弋乡志》、《蠡河乡志》这三册本土的志书中,寻觅到了相关的章节。历时数月,终于解开了“半陶园”的谜团。它的“故事梗概”,也开始在我脑际渐渐地浮现出来——
元朝末年,晋陵县令陈方石,为官清廉,并在县衙内修建了一处“官梅堂”,种植了十几株梅树,一来满足了他的酷爱梅花的癖好,二来也是寄托了他的立身处世的志向。告老还乡后,他又在家乡怀德南乡鹤溪河东5里处,买下一处清静幽雅的港湾,盖了几间平房,并在屋前屋后种植了数十株梅树,命名为“梅林精舍”,作为他的养老之地。其子名陈祖仁,于元仁宗延祐二年(公元1315年)中举,官爵显赫。不幸于元末死于非命,尸骨不存。家人收拾残物,千里迢迢运回故里筑一衣冠塚安葬之。后又购地十余亩,垒起高大的坟墩,四周遍植苍松翠柏。从远处眺望,颇为壮观。陈祖仁之子名陈半陶,原在寿州任学正之职。因自愧身为元臣,不能脱父于难,故自请回归故里为父守墓以赎不孝之罪。守墓多年后,病逝于家乡,亦归葬于梅林。陈半陶生前,仰慕东晋诗人陶渊明的高风亮节,故自号半陶。并以守墓为名,摈弃仕途,实为效仿这位前辈的终身臣晋之义也。
陈半陶之孙名子肃,他有个外孙叫赵琬,10岁丧母后,一直与外祖父母生活在一起,深受陈氏家风、家学影响。成年后高中进士,在国子监任教,颇有政声。为报答外祖父母养育之恩,特地在原来梅林近处购地十亩三分,种植梅树。并建造梅庵三间、讲堂三间,自称“梅庵老人”。后来他的许多学生,也都官居要职。生贵师荣,学生们还为他在讲堂内立了生像。
明朝景泰二年(公元1452年),赵琬病逝于北京。从此梅林荒芜,赠与陈氏经营。时有文人王舆作《梅林》一诗如此感叹:
                  数十年来人已逝,
                  两三代后物潜非。
                  可怜老干无培植,
                  几度寻梅几度思。

前年春节的时候,我再次来到“半陶山庄”,再次见到了这家酒店的老板王总经理。在他的帮助下,终于在《陈氏宗谱》中见到了《半陶园记》的“真迹”,也大致得到了一个与“半陶园”800多年历史基本吻合的“美丽的传说”。下面所录,即为《半陶园记》的全文,以飨同好——
半陶园记
毘陵郡城西南,水行三十里而近;陆行二十里而遥有墺区焉,曰仕尚;在怀德南乡白鹤溪东五里。其地有南塘、东塘、西塘,北为大洚河。邨居四面皆水,瀠廽以里计。临溪而屋者若干,楹不陋不华,足蔽风雨,曰渔轩。溪深鱼肥,凭轩可钓,左右眺望,平畴绿野,修篁古树,於逸士为尤宜。邨之后,环以冈,小桥迤逦,行可百武有埠,狭而长,高及寻,古名芝麻墩,陈氏之始祖基蹑焉。曷以仕尚名?志高尚也。名於何昉,明初也。先是寿州学正半陶公,以祖方石宰晋陵籍,居郡城冠子巷,父参政,殉元季难,公收骸骨南还,存晋陵西蠡河东埠。自愧身为元逋臣,不能脱父于难,筑表忠庐于基側。龟巢老人题,其颜欲比元亮,终身臣晋之羲,故号半陶。见志饮痛,栖卧于兹土也尚矣。而何云仕也?洪武初,诏举遗逸高贤,信国汤公守毘陵,上公名公抗辞悲激,不忍夺,姑请补寿州学正,后数以病乞免,四十五始得归休守孝,以遂其高尚之愿也。厥后长嗣彦谦派居卜弋,季嗣彦直派居梅村,而仲嗣彦忠派则仍五仕尚五世以求,俱未登仕。籍易曰,不事王侯高尚其志,仕尚之名其以此夫?明谕德梅庵赵琬撰《咏景八首》,首曰“潇洒一渔轩,阴阴柳色连。清风尘外地,白鸟镜中天。”载在邑志,而耐轩翁亦曰:“高风只有沙鸥识,不许寻常俗子过。”盖实录也。某尝考之,有明初政人中秘登台辅者,多举之儒官中,而我半陶公,任当龙飞中都汤沐邑,声望甚盛,卒能长揖归田,名其里居以见志。讵止得陶之半者歟?又况结庐基下系念表忠则所云:“松老先秋节、花含故国愁者,尤切切抱泉台之遗恨也,以视陶之啸傲东轩、志节不又过之哉?”迄于今已十数传子孙,登仕籍者寥寥,以云尚,则非其人,亦非其道,居是里者,苟能爱先忠之邱基?戒勿翦勿伐,庶几犹行古意焉。而本此以作,其忠孝之心,仕也,尚也,何不可之有?某愿同里后人共矢之。是为记。
永乐八年春



上个世纪50年代末,也就是在这片“怀德南乡白鹤溪”畔的土地上,在轰轰烈烈的公社化运动中,卜弋、港口、邹区以及礼河的一部分,建立了卜弋人民公社。政社合一,既称卜弋乡人民委员会,又称卜弋人民公社。公社范围,东至童子河,南到焦家村,西到丹阳边界,北至张市桥,面积52平方公里。全乡划分为9个大队,112个生产队。乡政府所在地设在卜弋镇上。在它东南方向5里处,即为梅村大队,这里应当就是“梅林精舍”的所在地,应当就是陈氏家族800多年来繁衍生息之处。那位10岁丧母,不得已投靠外祖父母的后起之秀赵琬,高中进士青云直上之后,曾在这里购置土地,种植梅树,建造梅庵、讲堂,并自号“梅庵老人”。《半陶园记》文末注明写作时间为“永乐八年春”,也就是公元1411年。至于作者,颇费斟酌:它不可能是陈半陶的作品,即便此公长命百岁,也难活到“永乐八年”。它也不可能是赵琬所撰,这从《半陶园记》行文语气中亦可作此判断。所以,只能姑且认定《半陶园记》系陈氏族人所撰。光阴荏苒,倏忽之际便到了日新月异、欣欣向荣的“新世纪”。一位陈氏的“有识之士”慧眼识珠,选定了交通方便、四通八达的灌塘之滨大兴土木:围上大院,书以《半陶园记》;建造酒楼,命为“半陶山庄”。一时间,人来人往,宾客如云,风头胜过了数里外的旧景点“梅林精舍”。深望不久的将来,游客们就能有机会看到,“山庄”与“精舍”并驾齐驱,岂不也是“怀德南乡白鹤溪”畔的一件盛事?


                              (作者为江苏省杂文学会、常州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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